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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国,医学一向划归“自然科学”之列,似乎是没有疑义的。它和物理学、天文学等属同类。证诸现代医学中大量的现代化仪器及先进的检测手段,更进一步说明这一事实。但是,在西方,医学却不被列入“科学”之列。在他们习惯的语境中,所谓“科学”严格地说是指“精密科学”——即可以用数学工具精确描述其规律的学问,比如天文学、物理学就是如此。所以西方人常将“科学”、“数学”、“医学”三者并列。因为现代医学至今仍然不是一门“精密科学”,尽管它已经使用了大量精密仪器和器械(至于数学不被归入科学,那是因为它本身是不和自然界打交道的)。
影像技术学虽归入医学门类,但其成像原理等均脱离不了数学工具。因此从这一事实出发,学科的属性当无疑问。但,在影像技术学的书刊甚至有些教科书中,常可见到过于繁冗的数学计算及公式推导,而缺少与实践的密切结合。诚然,精确是数学的一大特点,但在影像技术实践中,许多事实及过程远比数学分析及微分方程复杂得多。例如在研究X线束射入人体后的情况,不仅因为光子数目众多,而且以高速运动,还不断因碰撞而改变方向,这么多未知量的微分方程是无法求解的。又例如,透过人体后的X线束射入增感屏或影像增强器的输入屏时,在微观上同样会发生各种不同的情景,影像技术关心的仅为大量光子运动的总和,如感光效应及信息细节的传递等。因此一般专业技术书刊应尽量避免繁琐冗长的数学推导,而尽量用物理概念来表达。此外,正如控制论创始人维纳曾说过,“人具有运用界线不明确的概念的能力”。爱因斯坦也曾经指出:“关于现实的数学定理是不明确的,而确定的数学定理并不能描述现实”(So far as the laws of mathematics refer to reality,they are not certain. And so far as they are certain,they do not refer to reality)。影像技术中极其复杂及千变万化的“亦此亦彼”事物,处于差异中介过渡状态的模糊现象广泛而大量地存在着。而由这种“亦此亦彼”所造成的识别和判断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就是模糊性。模糊性在影像技术学范围内,同样是思维和客观事物普遍具有的属性之一。我国先哲老子也曾有“模糊兮、精确所依。精确兮,模糊所仗”之论述,所以影像技术学及其操作技术作为数学计算、推理及经验的结合体,实际上是一项体力与脑力相统一,抽象思维与形象思维相结合的实用技术。技术人员在操作中虽然主要与机器中的显示屏、操作钮、鼠标及键盘等打交道,但总离不开书本上所学的概念、数据、理论及公式。因此只有在理论指导下的操作及操作中不断总结并使之上升为理论,才有可能使学科得到创新与发展。因为创新必须在知识量(包括理论与实践)积累的基础上加以深入开挖,才有可能作出源头创新。
著名物理学家钱伟长先生年轻时留学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曾师从当时应用数学的倡导者辛琪教授。在钱老《八十自述》一书中,专门介绍了辛琪教授关于“屠夫”与“刀匠”的思想:“为了解决一个实际问题,有时不惜跳进数学这个海洋来寻找合适的工具,甚至创造新工具”。但我们是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己任的,因此应该是解决实际问题的“屠夫”,而不是制刀的“刀匠”,更不是一辈子的欣赏自己制造的刀多锋利而不去解决实际问题的刀匠。辛琪教授的这种勇于探索和注重实践的科学精神和方法使钱老受用一辈子。上海图书馆的中国文化名人馆中陈列着我国著名教学家陶行知先生的手迹:“用书如用刀,不快自须磨,呆磨不切菜,何以见婆婆”。陶行知先生所见与辛琪教授的“屠夫刀匠”论何其相似。
愿与同道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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